三場紀錄劇場己經完結。這三場紀錄劇場的確帶給我不少驚喜,我一直以為劇必定是講故仔,但紀錄劇場竟然可以劇的形式,再現歷史事件/社會現像,引導觀眾了解/思考相關議題。讓我感到非常新鮮,不枉我山長水遠由屯門特登出到牛池灣觀賞。

甚麼是紀錄劇場呢?根據主辦單位「一條褲製作」的講法,紀錄劇場「以真實事件或人物為研究對象,搜集有事實根據的材料,選編演繹成為戲劇演出,可泛稱為紀錄劇場;就不同主題及呈現方式再可細分為引錄劇場(Verbatim theatre)、人種誌戲劇(Ethnodrama)、法庭戲劇(Tribunal Plays)等等」

這篇文章,主體是第三場紀錄劇場「O先生與O小姐」的劇後感,同時我亦將觀看劇場時收集到場刊/宣傳刊物附於文末,供無緣欣賞的人以作為安慰。

頭兩場「過河卒」、「不是女僕」表演得非常好,只是內容並沒有太多超出我的知識範圍。只令我對題材有更多了解,卻沒有太多刺激我思考相關議題。第三場「O先生與O小姐」雖然也不是陌生的題材,其討論的議題及論點於我亦不新鮮。但其所選用的表達形式,的確刺激了我對性別議題的思考。


「O先生與O小姐」目的在探討跨性別人士經驗。劇場分為兩部分,上半部分為「體驗式街頭視聽漫遊之旅」,觀眾每人獲發一部音頻接受器,然後帶着耳筒,隨着導賞員康兒的聲音漫遊坪石村。觀眾分為三組,每組約15人,其路線亦有所不同。一共有數個情境。記憶力所限,只能盡量還原記得的情境。

 

  1. 康兒指示我組在舞台集合。而另一組在坐在觀眾座不動,並向我們揮手致意。康兒卻着令我們嘲笑他們遲遲不到台下集合。
  2. 地鐵站內,俯在欄杆旁,看着上電梯的人,亦被他們看着。
  3. 到附近的百佳,走到售賣衛生巾的貨架前,康兒邊着我們將衛生巾拿上手摸摸看,康兒邊說他學生習女性舉止的經歷,還着我們留意超市內女性的舉止與男性有何不同。
  4. 到坪石廣場內,康兒邊說着他變裝時經歷。着男裝出家門,再於廣場殘廁換上女裝,後在廣場內的椅子坐一會,適應裝束,並留意途人看他(她)時有沒有奇異的目光,以評價裝扮是否成功,之後才會出發往別的地方。隨後康兒着我們利用入場時分發的膠波玩耍。我們就傻呼呼地在廣場內與其他觀眾互相拋波。玩到咁上下,就着我們找個伴,並肩而行。一段路後,又着我們並肩倒後行,體驗下被途人以奇異目光注視的感覺。
  5. 慢步到坪石村的一樓平台,康兒邊說他剛開始買女裝時怎樣隠藏服裝的故事。到了平台,一處有欄杆阻擋,並有嚴禁進入的告示。內裡卻半是空地,半是草地。康兒慫恿我們爬入去,打破規條—-明明裡面乜都冇,點解要唔比人入? 沒有意外,不久便引來保安指責。
  6. 耳機邊播着聖詩,唱着「天父愛我」,邊走到康兒小時後就讀的坪石天主教小學前的空地,途中康兒着我們留意路途中各種禁止事項的告示。到空地後,康兒訴說根據天主教的教義他乃罪人。然後便着我們背靠牆壁,他開始問我們在學校有冇犯過唔同既錯,每犯一條就前行一步。問題包括有冇遲到、被抓儀容、走堂、出猫、在學校與男/女朋友拖手、有冇喜歡過老師、有冇係學校扑野。問完問題,便着我們指着走得最遠的人而笑。

 

至此,上半場「體驗式街頭視聽漫遊之旅」結束。編者的原意應是讓觀眾了解跨性別人士的經驗。如何開始打破社會的常規,如何學習成為另一性,如果面對社會奇異的目光;並思考跨性別人士的異常,與其他的異常有沒有本質上的不同。作為理論派的我,早己了從書本上了解過跨性別人士的經驗,對此也有些思考。故此,我最印象深刻的是第四幕在坪石廣場內與其他觀眾拋波及並肩走的一幕。

 

某程度上,在人前我是個頗為循規蹈矩的人,即使在攝影上,我最主要的題材也是靜態的建築,鮮有涉獵街拍人像,即使拍人像與拍建築也是一樣四圍跑,同時拍攝兩個題材不見得要多花很多功夫,就是不想與其他人有衝突,引致麻煩/尷尬。放開這道自設的限制,在公園裡拋波玩耍,的確使我頗不自然。更有甚者,是其後要求觀眾倆倆作伴,並肩而行。與我作伴的是近處的一位女士。因指示而親近,卻又戴着耳機,無法溝通。對於交遊廣闊,常與異性結伴的人,這可能是很自然的事。但對於我種習慣與人保持(物理上的)距離的人,即使同性間也鮮有身體接觸,何況異性?並行時既要注意步伐,避免與過份緊密,又不能過分疏離,着實致我肌肉繃緊,步步為營,尷尬異常。雖然我想這不一定是創作單位的原意,但換個角度想。跨性別人士的壓力,不少其實是自己加諸於自己身上,對抗社會教育我們的常行(norms)而產生的焦慮。

 


下半場回到文娛廳,編者找來的演員皆是跨性別人士,一個跨仔、六個跨女。他們原先混在上半場的隊伍內,現時跨仔穿上男裝,跨女穿上女裝,走到台前演出。 我一直都沒有親身見過跨性別人士,當中四位演員的外貌不會很容易讓人覺得是跨仔/跨女,但其中三位的臉部輪廓的確是較為男性花,穿出漂亮的女裝亦掩飾不到。走上幕前,的確需要很大勇氣。畢竟一個似女人的跨女相對較容易讓人接受。儘管如此,他們大部分都非常自信。不過其中兩位跨女非常瘦削,似乎不算健康。

劇場的主要形式,是製作單位準備了大量有關跨性人士的是非題,投射於屏幕上,而他們要走到代表「是」、「非」的範圍,以表示其立場,中間間插着數幕表演。是非題的題目形式,就如小冊子的例子,如「身體會妨礙他人認識真實的我」、「我的身體是美的」、「「身體」這個概念本身是美的」。現場所問問題更多,應在六十條上下,所包括的面向亦更多,如「你有沒有想過自殺」、「你認為你們是否小眾」、「你認為香港對跨性別人士公平嗎」、「你認為你的打扮會美嗎」、「你有否參與性別平權運動」、「你認為抗爭需要犠牲嗎」。(記憶力所限,希望沒記錯)

對於跨性別人士,我一直的觀點是這與雖然是生理問題,但更主要是社會問題。沒有性別定形的社會,不會定義「男性」、「女性」,人可以各憑喜好而行,男人可以穿女裝,可以顯得女性化。女人亦可以穿男裝,豪氣干雲。只有社會產生性別定形後,我們才需要「跨仔」、「跨女」這樣的詞語指稱不遵從這種性別定形的人。若果社會沒有那麼多依性別而執行的規例,例如廁分男女、各有所歸;婚姻必需是一男一女(證件上的),男人買女裝就是變態等等,則不會出現跨性別人士這一群體。

劇後,我思考到底「異性的身體」、「異性的打扮/氣質」、「被視作異性」這三者有否主次。用這些術語來說,我原來的觀點,是社會要求他們有「異性的身體」來合理化「異性的扮裝/氣質」以達致「被視作異性」,故此社會才有性別認同障礙症,才有變性手術。但從他們的分享得知,雖然「異性的打扮/氣質」對他們而言是重要的一環,但「異性的身體」作用不可抹殺,尤其是當他們找尋伴侶時,只有「異性的身體」能讓他們有期待的性行為模式,正如一位跨女所講「做手術後起碼赤赤條面對伴侶時不會尷尬」。故此,即使社會對男女沒有性別定型,社會上同樣會有跨仔跨女,但跨仔跨女的定義將會大為縮窄,只包含變性人群體。

我一直以為跨仔就是男仔頭,跨女就是必定女性化。但跨女Terry的台風顛覆了我的想像。Terry的樣子似足女人,但卻是男人婆一個,平時會打War Game,有練跆拳道,而且說話方式陽剛。可以說她只是有女性的身體,打扮得女性化,卻不多女性的氣質。可見,「異性的打扮」與「異性的氣質」並非必然是共生的。性別認同,比我以為的,還有很多不同的空間,容納不同特質的人。

 

參考資料

 

《O先生與O小姐》小冊子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MjRKWVpabTJFZGs

 

《O先生與O小姐》場刊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d1JPY1B5OGU5djQ

 

《不是女僕》場刊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YWFzMFFkS0pnY3M

 

《尋問者》場刊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Slk0ZHRGbUdoN2s

 

紀錄劇場扎記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WmpsTGNoaXRXakU

 

紀錄劇場節宣傳刊物

https://drive.google.com/open?id=0By_YnyGaxBh_b1lGRldOa3V0NVE

 

一條褲製作

https://www.facebook.com/Pants.Produ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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